2008-05-21 | “整个村子就在这个地下”——彭州震区见闻
“整个村子就在这个地下”
——5月19日彭州震区见闻
■本报记者 谢宝康 魏开明
“我们龙门山银厂沟里头有个村子,全部被埋在下面了!”5月19日,68岁的谢老人在彭州市第一灾民救助中心对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说。
彭州市离成都40多公里。老人说的龙门山镇,地处这次地震的核心地带龙门山,那里有银厂沟风景区,翻过龙门山就是汶川县。
下午430,记者决定开车赶往45公里外的银厂沟。刚刚出彭州城10公里左右就进入山区,不远处就看到有不少房屋倒塌、震裂,有些灾民在屋外清理杂物,记者在一间已经清空的房子内,看到堂屋正中墙上贴有毛、朱的画像,右下方还有一个“招财进宝”的红纸贴,里屋的一面快要倒塌的墙上贴有港台演艺明星的招贴画。
这时,隔壁的一间房屋旁,一个挖掘机正在推倒即将倒塌的房屋,一阵阵粉尘扬起,一股呛人味道扑面而来。
下午500左右,在永济镇的一个村边,记者看到来自成都的餐饮企业“三只耳”的志愿者正在路边田头给村民分发晚餐,三个巨大的不锈钢保温桶分别装的是,午餐肉炖青瓜、素炒莲花白,还有一口装主食:干稀饭。
不远处,记者看见他们就地支起几口直径一米左右的大锅,两米开外,就是志愿者们的帐篷,其中一间还堆满了各种物资。
正当村民们有序地等待领晚餐时,一位志愿者用扩音喇叭喊道:“拿回去,拿回去!”
原来,一个本村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背了一背篓青瓜来。“是我家自己种的,我妈妈让我背来给你们做饭吃的。”小姑娘声音孱弱地说。
“哎呀,看你小妹妹背来也不容易,就把瓜留下算了。”领头的志愿者说。
在村民吃饭的路边,村小组长领着几个人正在询问每家的存活和伤亡情况。记者看到他在小本子上按户头,把姓名和数量逐个地记录下来。
不远处一块靠近河滩的空地上,济南军区的救援部队在那里扎营。
这时,公路边上走来了一支队伍,一面旗帜上写着“红军连”。
再往前走几公里,就是白水河上的小鱼洞大桥,但是桥已经断了。记者看到济南军区的救援部队已经在附近的河滩上铺设一条砂石路,还架起了一座临时兵工桥。
下午630左右终于到了龙门山镇。记者看到,有大量的军车在待命。拥挤的路上还有不少社会车辆,警察在进山的路口设置了关卡,指挥交通。
原来的道路已经被埋,一个坡度大概30度的土石路已经开出,但只能先上后下单行,除越野车以外的其他车辆很难爬上去。记者驾驶一辆别克轿车,跟在一辆军车后面,也冒险往上冲,汽车底盘几次被石头碰撞。虽然中途被卡,我们还是冲了上去。
山路已经被泥石流破坏,很多路段不是巨大的石头,就是只有单边还能通行,另一边已经垮掉。旁边就是几十米的峡谷。
汽车行进的路上,记者看到山清水秀的峡谷中,很多山体已经大面积滑坡,峡谷对面一个看上去新建的、规划整齐的山村,房屋基本倒塌毁坏。连接峡谷两岸的小桥,刚刚铺了一半水泥路面的桥梁,已经垮塌。巨大的石块和泥石流阻断了溪水,形成一个天然的堰塞湖,积水上升,已经快要淹没残桥。
傍晚700左右,正在我们接近银厂沟的路上,出现了一个山体滑坡的新修路段,又堆了一些石头,轿车无法前行,只好步行过去。
天色渐暗,记者感到明显的寒气。
一个倒塌的农家乐山庄里,走出来一个中年人。“这么晚了,你们还往上走啊?不要走了!”
他是留守这里收拾残局和看管财物的。简单询问了他了解的情况后,记者继续往前走,他语气坚决地说:“最多再走一公里,就是埋人的那个地方了,你们赶快回去啊!”
记者加快了行进的步伐,这时一辆警用皮卡车开了过来,翻越滑坡路段时,我们在前方用手势引领,待他们过来,两位警察热情地让我们搭车。
两名警察是银厂沟风景管理区派出所的。“我们每天都要来回走几次,看看情况,有没有灾民需要帮助,检查治安。”
“啥子!我们的车子也过不到啊?”正说着,车下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卡住了小皮卡。
我们只好先下来推车,开车的警察猛踩油门,突!突!突!但还是没过去。车只好退下来,另选路径再冲。
刚过不远,眼前又出现一个巨大的土石路山坡。
“这里大概就是谢家店了。”一位警察估摸着说,“就是被山体滑坡的泥石流全部埋掉的那个村。”
“哎呀!我们原来天天都从这儿过,现在我们都认不出来了。”
据他们介绍,原来这里的地形是一个内圆弧的S形弯道,是一个峡谷,现在这里成了一个外圆弧的S弯路。
“那原来村子的房子呢?”
“哪里还看得见房子哟!全部被泥石流埋在下面了!”
记者放眼望去,上下左右一公里的范围内,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痕迹,树木、青草都无处可寻,只有被冲下山的一棵老树的树根仰天倒立,在日落后,灰暗的天空逆光下,树根的枝蔓显得格外的刺眼,仿佛在昭示着什么。
“一共有63人被埋在下面。除了少数游客外,其中有两名警察。”米兴荣介绍,这个叫谢家店的小组,农民原来大多从事旅游农家乐接待,年收入大约7000元左右。
“当时有一个非常生动的故事。”龙门山镇九峰村一位村民小组社长米兴荣给中国经济时报记者讲述,两位城里青年来这里承包经营农家乐,地震后,女孩子被房屋砸死,男青年走了两天两夜背着死去的未婚妻,走了17.5公里山体滑坡路段。
“我死也要把她背出去!”两天后,自己已是遍体鳞伤的他,对救援部队的官兵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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